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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如何服务工人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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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5-29 14:26 |显示全部帖子

青年如何服务工人阶级



作者:王晓林(wangxiaolin2011@gmail.com




— 引子 —



  十一届三中全会确定“改革开放”路线至今,中国经济保持了多年的高速发展,目前已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GDP(经济总量)不断上升的同时,“工人处境”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实则有待澄清。在各类主流媒体的渲染之下,一个字就能概括工人的状况:苦。工人的形象,基本上就是:文化程度低,愚笨(脑子不活络不灵光),缺少“技能”;他们累,他们苦,他们无助,或者说,他们仅仅是需要同情和帮助的一群人。

  近几年,随着劳资矛盾的激化和浮出水面,越来越多想做事的青年尝试入厂体验生活,观察工人状况。但由于他们时常抱着先入为主的观念,或是抱着固定狭窄的目的进到工厂,结果往往只能得出一些片面的结论。有的说,工人太苦了,毕业后绝对不要进工厂。有的说,工人觉悟太低了,完全看不到书里讲的“工人阶级先进性”。还有的人抱着启发、鼓动工人的想法进厂,也失望而归。还有的人口头上虽然“相信群众”,事实上仍然看不到工人力量和斗争前途……因此,认清现状,并重新梳理“左青如何服务工人阶级”的问题,是很必要的。对这些问题的认识,将决定我们的实践方向,引导我们走向不同的实践道路。

  中国劳资纠纷很多,但工人觉悟整体偏低,使得很多试图接近工人、服务工人的朋友颇感茫然无措。那么,现阶段工人的处境究竟如何?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一、目前服务工人阶级的几种途径



  当下中国不乏服务工人阶级的个人和群体,多年来他们有过哪些实践?经验和教训又是怎样的?据笔者有限了解,国内服务工人阶级的个人和群体并不算少,方法途径也很多,我们无法一一点评,先来看看目前影响较大的几种方式:

  (一)业余关注。2000年后中国高校掀起一股“下乡支农热潮”。随着社会矛盾焦点的转移,越来越多的同学和高校三农社团开始由“支农”转向“支工”。鉴于学生身份的限制,他们多半只能在寒暑假,较长的法定节假日(如五一、十一)进行这类活动。活动内容也多限定为厂外调研与短期进厂体验。这是在校同学较为方便的接触工人、了解工人的办法。如果想进一步、持续地关注工人问题,则需要更多的投入。

  这类调研和入厂体验的具体成果,往往是大篇幅的调查报告,或者个人感受文字。这些文字或许能反映工人的某些真实处境,关注角度多是“同情”和“帮助”工人。以上实践有助于学生对工人现状获得感性认识,但因为预先设定了若干结论(诸如工人很苦,需要外界帮助;政策缺失导致工人受歧视,等等),严重限制了学生进一步了解工人及其斗争。那些结论表面看来没错,但实际上导致学生与工人继续隔膜——自外于工人阶级,站在道德制高点俯视工人,以外来拯救者的心态接近工人,从根本上否定了“工人有力量”和工人通过抗争改变生存处境的可能性。但若事先认识到这些问题,尝试从工人集体自救的角度看问题,或许可以帮助实践者真正服务于工人解放事业。

  (二)劳工服务NGO。1995年后,内地的劳工NGO开始发展。珠三角工业区有着各种各样服务工人群体的NGO,他们的工作大致分为以下几类:

  1、法律服务。国内大部分劳工NGO都为工人提供法律服务,有的机构主要提供法律宣传、咨询和培训;有的机构直接为工人代理官司。前者主要信奉社会工作的“助人自助”理念,着重提升工人的个人维权能力。后者着重帮扶弱势群体,信奉司法公正。他们也许认为现在的法律或司法体系不公正或不够公正,但同时认为工人所需要的主要就是法定权益,公正的司法是改善工人处境的主要渠道。这些机构一般通过探访工伤者、到工业区搞外展等活动来接触和服务工人。

  不管是个体维权,还是集体维权,法律都是工人行动重要的合法性依据及信心来源,这并不意味着向工人宣扬对“依法维权”的迷信,也不等于事事“走法律渠道”。相反,直接跟老板斗,对工人来说往往更有效,也是更好的磨练。在日常劳资纠纷中,法律的作用在于:1)当遇到工资克扣、拖欠等侵权情况,又无法通过其它途径解决时,法律是工人向老板施压的斗争工具或说斗争筹码;2)很多工人不相信通过抗争可改变自身处境,“依法维权”的示范,至少可能让一般消极工人感到“行动”的必要性。3)以法律为工具进行抗争的过程中,帮助工人及时看到法律维权道路的种种局限,转而向工人集体寻求力量。

  2、文娱康乐服务。这类服务的主要目的是吸引更多工人了解机构,参与机构工作(比如当义工)。据了解,文娱康乐活动是各机构最吸引工人的项目。但NGO一般并不希望吸引纯粹喜欢玩的工友,而想通过文娱活动吸引对本机构的工作、理念可能有兴趣的工友。结果往往事与愿违:普通工人下班后最希望放松,对NGO的抽象理念(例如“维权意识”、“性别意识”)往往兴趣不大。

  3、励志教育与就业培训。这类服务主要来自本土成长的机构。他们与当地政府往往密切合作,除了开展文娱康乐活动,也会请一些体面人士宣讲“成功经验”;部分机构亦提供简单的技能培训,如电脑操作维修,英文或其它培训。这些培训通常只是宣扬“成功学”的辅助项目。

  4、政策倡导。很多NGO都有一整套实践理念,期望通过主流媒体进行倡导,以改善工人生存。有的机构提出“体面劳动”、“生活工资”、“居住权”等口号;有的机构参与劳动立法建议。一些学者和社会人士也越来越关注工人话题,提出缓和劳资矛盾的主张。目前来说,这类活动要出成效,必须依赖主流媒体、学术机构和社会上层的认可与合作。

  NGO的最大优势,是可以接触到数量较多和不同类型的工人。如果我们困在自己的工作、生活环境中,虽也能多少了解工人状况,可要了解更大范围、更长阶段的工人与工业区状况及变化过程 ,就很难。所以参与NGO活动是接触更多工人的一条现实途径,可以使我们借此了解到工业区内不同资本类型、不同规模、不同行业工厂和工人的状况,以及较大范围内工人斗争的状况。很多工友辗转各地谋生,通过他们的见闻,还可以对其他地区的工人与工业区有所了解。

  NGO也有相当的局限:资助者的要求、地区政治环境、工人的一般状态,都决定了NGO只能做极有限的改良——甚至想微小改良而不可得。

  国内劳工活动的一条底线,是不能发展基层组织(介入工人斗争也可能受到很大打压)。而没有自我组织的工人,就像被人缴械一样,失去自卫能力,更不要说获得真正的解放了。既然回避了工人的自我组织问题,NGO又需要让资助者看到业绩,还要让机构骨干保持热情,所以设法推动多样事务性工作,例如法律服务及个案跟进、各类培训、各种文康活动,并且有专业化的趋势。这种工作模式最多只能让个别工人受益,却容易使机构工作人员陷入琐碎的事务细节,以至失去服务工人阶级的本意。

  不过,一个NGO工作者也是可以为工人事业作出更大贡献的。他/她可以利用工作的方便开展各类工人的系统访谈,以此为基础对工人生存的各方面予以分析;对长年累月了解到的工人维权、集体抗争经验,及时梳理总结。稳定的工作时间,也可以保证他们利用业余时间持续整理工人斗争的相关资料。最后,他们可以为长期入厂的工人事业先行者提供便利——法律培训、维权技巧传授,直至生活便利。

  (三)反血汗工厂运动。上世纪90年代,世界范围的社会主义运动火苗逐渐熄灭,工人运动的组织程度与战斗意志大为削弱。知识分子和社运人士丧失了对工人改造社会的信心,开始寻找新的社会运动主体来取代传统的工人斗争。这个背景下,反血汗工厂运动发展起来,其参与群体主要是社运人士和学生。

  时至今日,反血汗工厂运动已相当职业化。在消费者尤其是媒体的压力下,很多品牌跨国公司被要求承担“企业社会责任”,在其全球生产体系中制定实施企业行为守则。守则内容包括劳工待遇和人权问题,符合准则才可能获得某些品牌的订单。在华资本为了攫取利润,拼命压低劳动成本,很多工厂达不到这个行为准则。于是有了“验厂”。验厂是品牌或行业协会委托第三方对供货商(代工厂)的劳动状况进行审查,以确定是否符合相应标准。如不符标准,验厂机构可能要求工厂在厂内对工人进行劳动法律、职业安全健康、劳资沟通等方面的培训。参与这类“验厂”和培训活动的,有各种专门机构和专业人士,也有劳工NGO。

  反血汗工厂运动为一批社会运动人士、学生和职员提供了关注工人的渠道。但这里存在着一个重大危险——以外围帮助取代工人的集体斗争。这对工人阶级的成长是非常不利的。生产守则由品牌跨国公司制定,反血汗工厂运动借助消费者尤其是传媒的压力,让跨国公司的代工厂遵守自己制定的守则,从而代替工人与资方讨价还价。劳动法律、职安健的培训多少有助于工人增加知识,提高维权信心。但所谓劳资沟通培训,旨在帮助代工厂与其工人“和谐”沟通,根本上否定了工人的自主抗争。

二、另一种可能



  对于已经走入社会的朋友而言,更现实的问题是,如何把谋生与服务工人阶级结合起来。在当下,NGO是很多朋友认为比较现实的途径。可一旦进了NGO,很快会有种种的困惑。例如一段时间回看自己所做的事情,会找不到方向和意义感,同时又不满足于那些琐碎的事务性的工作,和捡小鱼式的爱心活动。上面提到的其他实践方式也各有优劣,那么我们究竟该怎么办?有别的途径可以更好地服务工人阶级吗?

  服务工人阶级的第一步,是对工人生存现状有完整、清晰的认识。青年固然可以通过NGO日常工作、阅读资料,或者通过调查、访谈了解工人。然而,外围的观察和服务,终究“隔了一层”,很难理解工人的真实处境和感受。最好的办法,是进入社会生产的内部,或者说“融入工人阶级”。

三、融工有何意义?融工青年与工人应该是什么关系?



  1、改造自我,与工人阶级一同成长。青年应努力成为工人,在与工人的直接交往中理解工人,和他们一道成长。通过融工,熟悉社会化大生产的环境氛围,掌握辨别劳资关系本质与表象的能力,坚持与工人集体一起工作生活,从生活和精神上成为工人阶级的一分子。这是与工业无产者建立血肉联系的重要一步。

  2、通过观察、交流,了解工人生存状况,理解工人的思想和行为倾向、抗争意愿。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千千万万工人相似的处境,相似的日常生活细节和生活经历——家庭状况、打工的原因和经历、业余安排,家庭负担,工厂生产生活、工人之间的关系,与管理层的关系,维权意识,等等——决定了他们的思想和行为倾向。共同处境和共同的生活体验也为新的阶级意识与集体行动打下了基础。

  例如,一次成功的罢工,除了领导者的能力之外,工厂管理秩序、工人之间的关系、工人与管理之间的关系,也是重要的,甚至可能是决定性因素。因此充分了解工人日常生活和抗争细节,有助于分析工人的思想和行为倾向,把握斗争策略。

  3、总结传播抗争经验。一个较有打工经验的工友,或多或少亲历或耳闻目睹过劳资冲突。日常劳资关系的细微表现,冲突原因、解决的过程、工人中不同群体的生存状况与斗争态度差异、老板对付工人的方法、抗争的成败之处,都值得认真观察、分析、总结,并适时传播。

四、如何融工



  1、多尝试各类企业,即不同规模(人数与生产)、不同资本类型、不同行业的工厂。无论换厂还是在同一厂内,尽量尝试不同工种及岗位。无论什么工种,首选在流水线,其它如仓管、拉料等个人独立操作某工位的工作,是次要选择。身为普通工友,接触面相对狭隘,换工作是多角度了解工厂和劳资关系的现实途径,但又不必频繁换厂。一个厂至少待上三个月,才能了解厂内情况并与工友混熟。原则上说,争取每到一厂,都直到工作环境烂熟再走。

  2、不必一味坚持普工身份,在经历了较长时期的一线生产后,可尝试厂内职员、技术员或其他与工人有紧密联系的职位。但应避免长期从事纯粹的管理职位,因为这类职位客观上与工人对立,容易养成服从资方利益的奴隶心理。

  3、厂内资本主义管理和劳资动态的方方面面,以及假设本厂有罢工历史或工友在别厂有类似经历,都值得详细记录。要坚持与其他入厂者、立场接近的工友以及厂外同志,定期讨论观察内容。这类讨论是帮助融工者深化理解工厂生活本质的重要途径。

  4、尽量选择在NGO附近的工业区就业。以便经常到NGO参与活动,一方面接触更多工人;另一方面学习法律知识、维权技巧。另外,也应向厂外工人话题关注者和NGO介绍工业区动态,就厂内话题与他们进行交流,共同整理工人需要的斗争技巧。


201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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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6-27 20:33 |显示全部帖子

青年如何服务工人阶级——之如何与工人接触、交流

青年如何服务工人阶级

——之如何与工人接触、交流

作者:王晓林(wangxiaolin2011@gmail.com




—写在前面的话—



  本文是《青年如何服务工人阶级》(以下简称《服务》)的续篇。因和谐国政治空间限制;工人整体觉悟和抗争水平尚低;青年们或懵懂无知,习惯性地跟着主流跑;或者心比天高,不愿踏实了解工人问题。这些都决定了有志于服务工人阶级的青年,无法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在《服务》一文中写道,目前国内有种种服务工人阶级的方式,但提出融入工人阶级是最为直接、简便的方法。本文旨在为刚接触工人的青年朋友,提供一些技术指导,帮助他们更快、更好地接触工人,融入工人。作者个人经验有限,望读者批评补充。

  一些青年进行厂外调研和入厂,重点往往在于获得一堆数据,和某种抽象的体验。而笔者认为,融入工人阶级的目的,在于获得阶级体验;通过观察、总结、分析,深入了解工人阶级生存现状、思想和行为倾向;总结工人抗争经验与教训,服务工人斗争。为了达到上述目的,可以采用如下方式:工业区走访,对遇到的工人进行随机访谈;融工和观察;资料搜集整理;深度访谈。在此声明,当前形势下,本人反对一切形式的政治组织活动;鼓励青年融入工人阶级。


—融入工人阶级第一步:打破偏见—



  主流过分强调工人的苦痛和无奈,很多同学大概也以为工人都跟电影里的“农民工”差不多——一身破迷彩服,一脸黑灰,又傻又呆,他们都等着有志青年前去献爱心,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果这样想的话,去到工人中难免失望。笔者曾见过一位老师,当她因为偶然的机会进到一个工厂的女工宿舍,发现里面居然有干净明亮的地板砖,独立的卫生间,天花板上还吊着电扇,她有些惊讶和茫然,大约早准备好的同情和泪水派不上用场了。

  因此,必须打破某些固有的偏见。接触工人的第一步,需要打破对工人的刻板印象,多看多听多学习,言行举止与工厂工人身份符合。个人经验:刚进厂时,刻意装得很傻,穿衣服也穿得很土,容易被工人笑话。事实上大部分工人都很注重外表,他们喜欢干净、时尚的着装;彰显个性的发型;功能丰富的山寨机。

  其次,应抛弃那种“我观察他们”、“我拯救他们”的心态,努力融入工人阶级之中,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与工人阶级共同成长。

  第三,跟工人接触交流,不可抱着说教、启发工人觉悟的目的,动辄跟工人大讲革命道理。这样的人一则显得另类,二则容易惹人厌烦。最重要的是,这种自以为高明的方式,背后是根深蒂固的包办替代的思想,他们从内心深处怀疑“工人有力量”的说法,不管怎样接触工人,始终还是跟工人隔阂的。工人不是任“革命者”摆布的木偶,更不是用来实现“理想”的工具。现实中,这类人往往会在不断碰壁中慢慢失去对工人的耐性,或者回归左派圈子生活,或者回归个人生活。


—工业区走访—



  工业区走访的目的,是通过逛工业区,大致了解该工业区工厂的规模、行业、工资水平、工人业余生活。业余调查也好,假期入厂体验的前期准备也好,长期融工也好,工业区的走访是最简单、最有效的迅速了解工业区基本情况的方法。这种办法的缺陷在于,因为跟工友接触的时间短,而且有很多偶然的因素,很难与工友建立信任的关系,所以难以深入进行访谈。

  1、前期准备

  选定工业区。通常大家去一个工业区之前,都会确定大致地点。确定地点后,可以先通过网络或向了解的人(如果附近有NGO,也是很好的选择)询问该工业区大致情况。

  制定提纲。根据调研/访谈的目标制定提纲,把想要了解的内容一一列出来。但这个应主要是方向性的问题,不必列得很细。这个提纲应主要记在脑子里,最好不要随时随地拿出来看。

  确定路线。如果有特定目标,则直接查询乘车路线。如果没有,则可以在网上找到目标工业区,再确定乘车路线。可充分利用网络地图和公交网站,首先利用谷歌地图确定目的地附近的公交站点,再通过公交网确定明确的乘车和行走路线。比较常用的是图吧网(http://www.mapbar.com可查看地图和乘车路线)和谷歌地图;常用的公交网站有www.zuoche.comhttp://dg.bendibao.com/(其中dg可以换成大部分城市名的首写字母,例如深圳为sz,广州为gz)。

  如果已经出门,不能顺利找到相应工业区,则可拨打114或12580,通过工业区名称/工厂名称查询具体地址及乘车路线。到工业区如果需要问路,最好向穿制服的警察、治安巡防、保安、清洁工人、路边小店,或者明显看起来像工人的人询问,以确保安全。

  2、到工业区后的几种调研和访谈方式

  1)以找工作的名义,向工厂保安了解工厂情况。与北方和长三角不同,珠三角大部分工厂都在厂门口直接招聘工人。因此可以跟保安多聊聊——即便工厂不招人也可以问。工厂保安多是派遣工的,对工厂“归属感”没那么强,不会特别戒备;加之他们上班也很无聊,所以愿意跟人聊天。跟他们聊,一是可询问工厂的规模、产品、工资待遇、福利等;也可以问他们自己的工作情况,例如是什么派遣公司派遣的,工资待遇如何等。但有时候他们也不太了解工厂里的具体情况,因为他们的工作跟工厂是分开的。如果是招聘人员则不要问太细,而应按照一个“应聘者”的角色去设定问题,可向他们了解工资、福利待遇、宿舍安排、工作内容、车间环境等

  2)跟遇到的找工作的工友谈。因为珠三角大部分工厂都在厂门口贴招聘信息,所以工人找工作的方法,往往也是在工业区里,一个厂一个厂看过去,偶尔也询问下保安。共同驻足在某个工厂的招聘信息栏的时候,是最好的搭话时机,可以通过这样一些方法开始你们的交流:1)评价这个招聘信息,例如:底薪1300,可是不包吃住,太不方便了;26天制不等于周六加班没加班费吗?2)如果对方搭话,可以先与其讨论这个招聘信息,然后再问他之前在哪里上班,视对方意愿决定谈的深度。

  3)以面试的名义进工厂“参观”。小工厂面试,通常看完身份证,随便问几句就直接带进车间。会有人教你那个工位的工作,然后再问你要不要做。这个过程,可以详细了解工厂的工资、福利待遇、工作内容,同时观察职业安全健康情况、车间环境、劳动强度等。

  如果是大厂,则会复杂很多。首先要填写报名表/个人简历(有的在保安室,有的在工厂里),同时进去的往往是几个人到几十个人不等(一些超大规模的厂甚至一次性招成百上千人),填表也有快有慢,填完之后就可以抓紧时间跟周围的工友闲聊。往往同一批进去的工友之间,容易产生信任,尤其是那种单独去应聘的人,值得多交流。等所有人都填完之后,人事部的职员就会过来说工资和福利待遇。说完有的还会领着去车间转一圈。趁此机会一是可以跟工人聊;二是询问职员工厂的情况;三是观察工人的状况,以及车间的劳动条件、职安健状况。

  4)路边随机访谈。以学生或研究者身份,公开访谈工人。可以选择的对象,一是下班或休息时在路边/草坪等地方闲聊的工友;二是保安和旁边的小店老板;三,如果有条件,可以进入工人宿舍进行探访。第三种方法仅限于那种在外面租宿舍的小厂,稍有规模的工厂宿舍,都圈在围墙里了,进出都要刷卡。用这种方法,首先得准备好证件,在访谈时能获得更多信息,但工人也更容易说套话。这种较深入的访谈,可参考《工厂观察提纲》,对工厂的详细情况进行了解;同时也可对访谈对象进行画像,写工人故事。

  3、注意事项

  1、根据自身实际情况来判断,自己适用什么身份能让工人更容易接受,比如学生、研究者、找工作的工人、帮亲戚打听工作、闲逛、见朋友……
  2、跟同一个工人见面多次,工人要是问起身份,回答的答案必须是统一的;向工人所问的问题必须和你告诉他们的身份一致,不要南辕北辙。
  3、无论你以什么身份去跟工人接触,都不要轻易得出一些大而无用的结论(例如:“老板靠剥削工人而发财致富”、“团结就是力量”),甚至给对方某些建议,因为你对工人完全不了解,提出的意见未必比工人适用。
  4、观察工人的表情、动作,判断对方是否愿意和你聊。如果对方有很强的戒备,或者不愿意说话,不要强求。


—厂内观察与交流—



  上文谈到的工业区访谈,有着种种的局限,结果往往是我们获得一大堆表面的数据,貌似对工人的处境很了解,但对工人的情绪、思想却是十分隔膜的。这就需要融入工人阶级,成为他们中的一分子,才能切身体会工人在生产、生活中的感受。

  1、认识工人,找朋友。

  在厂内可能保持最亲密关系的,除了亲戚、朋友、同学之外,往往是同一批进厂的人。稍大一点的厂,在分配到生产线上之前,会有几天的培训。培训期间,可以主动与工友认识、交流,也比较容易放得开。如果又分到同一个部门,或同一个宿舍,往往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不要只盯着拉上、宿舍那几个工友,尽量找机会参与工人的活动,如老乡会、同学会、同事聚会等,扩大接触网络。培养大众化兴趣(当然是健康的兴趣,如果周围有工人喜欢吃喝嫖赌,不必跟风),与工人打成一片。

  在工厂可能与工人建立良好关系的场景:1)认老乡,共同的家乡话题,往往令你和工友关系更近一步;2)对男工来讲,刚见面时递一只烟也是迅速增进感情的一个方式;3)跟工友一起去食堂吃饭;如果有条件,周末买点酒菜,大家在宿舍边吃边聊;在外租房的,也可以邀请工友去家里一起做饭吃。

  说话时要注意对方的习惯用语,并及时记下。因为入厂者往往容易脱口而出一些书面词语,甚至大话空话。比如,工人习惯说“找事做”、“进厂”,而不是“找工作”;更喜欢说“同事”,而不是“工友”。至于“资产阶级”、“剥削”、“工人团结”之类的,更是不要主动讲。总之,如果刚开始的确感到手足无措,多看、多听、多问就好。

  认识新的工友后,尽可能留下联系方式,包括QQ和电话,这样离厂后也可以继续联系。


  2、适应工厂环境。

  努力学习、尽快掌握本职工作所需技能,迅速适应工厂的生活、工作环境。工作上不拖其他人后腿,工友需要的时候提供及时的帮助,使用与工人身份符合的语言,自然就能很快与工友建立良好关系。

  3、交流话题

  与生活经历、婚姻状况、经济压力相关,90后和80后未结婚的女工,往往喜欢玩,在人群中自顾自玩手机,听音乐,自拍等。业余喜欢上网、溜冰、K歌。而80后,尤其是已经结婚的女工,可能喜欢谈男朋友、老公、家庭、工作经验等。女工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就是喜欢谈感情话题。通过观察,判断周围工友的兴趣、爱好,然后才知道与他们交流什么。当然前提是你自己对这些话题或多或少有自己的看法。这就要求入厂者即便没有很多大众化的爱好,至少对工友感兴趣的话题有所了解。在交流的时候,不能一味发问,也不能只是倾听,总之是要尽可能自然,不要显得自己特呆笨(后果是工友对你没啥兴趣,甚至笑话你),也不要显得自己特聪明,啥都知道(像个学生)。

  男性工友一般不像女性工友喜欢谈感情、家庭问题,尤其一些岁数大的。可以先从工作、家乡等话题开始,根据对方特点再聊其他。

  学生和左青的一大问题是,没有生活经验,对工人的生活、思想状态不清楚,所以在交流时不知道说啥。建议多观察,遇到自己了解的话题就谈谈;万一自己完全没有经验也没关系,你曾经看到的经验也可以加工变成自己的经验。之前与工友交流或者网上得来的很多信息,也可以当成自己的经历给别人讲。这也算是一种策略吧。当然在工厂呆的时间越久,有越多的经验,这种小把戏就越不需要了。

  4、如何在琐碎的家常话题中,让谈话内容出现自己感兴趣的信息。

  跟工人谈话最重要的一个原则,是从生活出发,从现实出发,而不是抽象地问一个工人对某一现象的看法,例如“你对富士康跳楼事件有何看法?”也不能问某些可能敏感的事情,例如:“你有没有参加过罢工”(说不定你的谈话对象刚好是某次罢工的秘密组织者)。这样会显得突兀,也会显得你另类。在日常交流时,如果你希望对方谈谈你感兴趣的话题,可借用身边的小事开始说起。例如你想了解宿舍工友对加班的看法,就可以先说自己当天的加班情况和感受:“今天加了3个钟,好累啊”,这时候通常工友会主动说自己加了几个钟,再安慰你“加班多,工资就多嘛”。当然如果对方不搭茬,还可以问对方:“你加了几个钟啊?”这样话题打开之后,再进而问对方态度。工友可能会表示一天加3个钟还是可以接受的,一个星期最好可以休息一次。在谈的过程,还可以对比周围其他的工厂,来了解工人的加班期望、态度。

  关于罢工话题。每年最低工资上调后,很多工厂因为削减福利,工资明升暗降;或者干脆不上调,这样会引起很多罢工。所以在这段时间,工人对罢工话题比较感兴趣,可以与工人交流,了解他们的态度,并可进一步挖掘他们了解或经历过的罢工。需要注意,工人获取各种信息的来源主要是朋友之间口耳相传、QQ新闻等;如果刚好你所在工厂的图书室的报纸上有这类信息,也可以拿出来谈。具体谈话方式,可以是“今天看XX新闻,说某厂罢工了,去了好多警察,还抓了人”“听说某厂罢工,工资加了50元”等。如果有工友透露出自己有过罢工经历,也不可刻意地刨根问底。一个原则就是,要把这些事情当成八卦去谈,表现足够的好奇心即可。在谈的时候不要做记录,当然可以装作发短信的样子记录一些关键字。结束之后简单写进日记里。

  5、与不同对象的交流和建立关系

  1)在相邻工位的工友交流。

  首先要把自己本工位的技术学好了,不拖累别人,也不带给其他工友麻烦,。尽力在工友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这样才能至少让工友不反感。还有,工作场合聊天时要观察周围环境,学会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管理在旁边时,要及时收敛,一是自己避免挨罚,二是不拖累其他人。在流水线上与工友交流的话题,除了普遍关心的感情、生活问题外,还有管理人员的八卦,工资待遇,加班问题、新闻猛料等等。具体方法也要根据交流对象而定。有时大家会先从感情问题谈到生活,又谈到工资,厂内的一些待遇问题等等,这时就可以适时插话,自然地询问一些事情。

  2)与保安、清洁工等可能存在的外来短期派遣工搭话。

  挑选合适机会,比如小休、饭后,可以以替亲友找工作的名义,或者认老乡的方式搭话。了解对方的工资、待遇,对工作的看法,生活近况等等。不用期望很深度的交流,了解一般信息即可。

  3)如何与老员工建立关系

  跟老员工交流和跟新员工交流,本质没有差别;差别在于,跟不同年龄、经历的人,需要谈的话题不同。老员工对本厂的生产状况、管理等有较多的了解。基于这个特点,可以多跟他们了解厂内一些规定(处分、罚款、请假离职手续)、工人待遇(底薪、夜班补助、高温津贴等等)、产品情况(产量、劳动强度)的变化情况,以及为什么会发生变化。了解老员工对于各种管理的看法。比如某工长普遍被大家抱怨,可以问:“XX工长这副德性,怎么爬上去的?”他可能会很清晰准确地告诉你这个工长一步一步往上爬的经历,以及他自己的看法。相熟之后,还可以一起谈谈之前的打工经历,了解不同时期、不同行业、不同规模和不同资本工厂的差异。如果是已经有小孩的工人,还可以跟他们多聊聊家庭,侧重了解工资收入的分配,家庭负担,进而引申到谈工资、加班的问题。

  4)如何与异性员工建立自然而相对亲密的接触?

  如果有机会在厂内通过工作关系接触到异性,先从工作聊起会比较合适。比如,可以询问对方的劳动强度:“每天做这么长时间,很累吧?”“要处理这么多事情,很烦吧?”。还有攀老乡这一不变的法则。在工作场合不要太随意和异性搭讪说笑,容易引起其他人的反感,和管理的责罚。而且一些大厂里,尤其是性别比较单一的情况下(有的厂绝大部分都是女工,有的厂绝大部分都是男工),与异性在工作场合交流简直是一种特权——管理人员可以在上班时间任意和异性打闹说笑;如果是普通工人,这样的机会相对较少。

  下班后,如果有机会也可以邀请一些比较熟的异性带他/她的朋友一起出去玩。年轻工人都处于婚恋阶段,在感情问题上最好说清楚些,不可含糊或暧昧不清,尽量不在非公共场所与不熟悉的异性单独相处,以免发生误会。

  6、记录与总结分析

  以往很多学生假期进厂体验,最关注的往往是工作时间、工资,工厂的食宿等;因为短期进厂,往往需一大部分的时间来适应工厂生活,于是个人感慨的内容特别多。如上文所述,建议短期进厂的人要多学习,尽快适应工厂生活,这样才有更多的精力去观察和记录。


工厂观察记录的几种形式:



  1)流水日记,及时记录上班的所见所闻,个人感受。但如果要发表,则最好整理成有主题的文章,这样方便读者看和理解;

  在工厂记日记,有一个很大的担心是给工友看到,还有就是万一起冲突给厂方看到。建议:1)跟平常与工友交流一样,日记内容要与自己的身份、经历相符合;2)写日记的时候可以写敏感内容,但要当成八卦写出来,多用调侃语气,并夹杂各种无害的琐事。可多写一些感受(打工苦、累、郁闷等);3)每周复印日记。这样即便日记本遗失,或给其他人看到,也不至于有太严重的后果。

  2)主题观察记录。针对自己所工作的厂的某些特点,进行深入观察,分析和总结。例如同一地区,大部分工厂的工资、福利待遇都差不多;但是各个工厂因其行业、资本类型、生产产品的不同,而具有其“独特”的特点,应对这些方面进行详细观察。又例如,工厂的某一类矛盾特别突出,也值得详细观察。这一类的观察和记录,与流水日记不同,有时需要长期的观察。

  3)人物画像。针对工人个人的工作现状、打工经历、个人感受、对未来的打算等等进行比较深入的观察和了解。对自己遇到的某些工人,尤其是有着丰富的打工经历、或有特别的经历的工友(例如曾经历过某些劳资纠纷、罢工),进行画像,以此了解不同类型的工人;亦可观察某一类事件之下的不同工人的反应,并进行记录和分析。

  4)深入访谈类报告。这类访谈最好跟NGO合作,有一个NGO义工的身份,相对好解释访谈的目的(例如写文章给NGO刊物投稿)。访谈之前最好根据该工友的特点制定相应的访谈提纲。如果是有罢工经验的工友,最好可以做一个罢工访谈 。

  5)总体报告。入厂结束后,最好对这一段的工作有一个总结。具体可参考《工厂观察提纲》 。


—通过NGO接触更多工人—



  在《服务》一文中,作者建议青年选择工厂的时候,尽量靠近NGO。因为总在一个工厂待着,了解的情况有限;应尽力接触更多的工人,开拓视野。而NGO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去NGO的目的是为了接触更多工人,关于接触NGO,网络上也有一些相关论述,可参考 。



2011/6/25


相关文章:青年如何服务工人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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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参考:http://www.laborpoetry.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99(罢工工人访谈提纲)
  2、http://www.laborpoetry.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95(工厂观察提纲)
  3、http://www.youth-sparks.com/bbs/viewthread.php?tid=2842&extra=page%3D5(左青接触劳工服务NGO的几点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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